第167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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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女结缔婚姻本是人生之中喜悦之事，每个少女提起未来的夫婿，面上总有一份娇羞期盼的心情。就如当初太皇太后定下聘娶自己为皇后，自己留在家中待嫁，偶尔想着宴上惊鸿一见的年轻皇帝，心中也有一份喜悦之情。阿顾此时却全无喜期盼之意，但想着这桩和亲婚事由来，便也怪不得了。心中生出一丝怜惜之意，拍着少女的手掌道，“阿顾，人生之事不如意者常常，难道就要就此在空茫中虚掷一生吧么？阿顾，既然这桩婚事已经势在必行，咱门总该学着积极面对，想法子让自己过得好一些儿。”

阿顾闻言垂头默然不语。

王合雍瞧着她的神情，笑着道，“这些子天气晴好，我恳请圣人邀请孙沛恩赴宴，到时候你立在外头，远远的瞧上一眼，瞧瞧此人是个什么模样，可好？”

阿顾抬头看了王合雍一眼，到底没有拒绝。

王合雍便当做她答应了，角泛起浅浅笑意。

太极中惠风和畅，海池子中波光粼粼，一旁高台之上，白纱衫，青绡裙的人将一个个盛着美食佳肴的牙盘端入席面，主座之上，姬泽笑着道，“孙卿，今宴皆是心烹调御膳，与北地菜肴滋味大为不同，你可仔细尝尝。”

孙沛恩朝着姬泽拱了拱手，恭敬谢道，“多谢圣人，河北地苦寒，饮食之道也未几未开蒙，末将生平从未品品尝过如此珍馐佳肴，今有幸，实是托了您的洪福！”

惠风和畅，阿顾在海池旁的假山后探出头来，远远向着高台望了一眼，见一名青年坐在御座之下，一身褐圆领长袍，手足缘口尽皆收束，劲装利落，人品年轻拔如同旷野上的一株白杨树，有磊落风霜之气。

她垂下眼眸，似此处如此远望不过只能望上一眼，无法仔细了解对方人品情，虽并无心动之觉，但总的来说，这样一个拔利落的青年男子倒也不甚让人心生恶。若只是相伴在一起过子，想来——也是可以的吧。

略坐了一坐，吩咐道，“回去吧！”

小丫头应了声，推着阿顾的轮舆往廊深处行去。

高台之上，孙沛恩似乎听得这边动静，回过头来向着海池这边一扫，见廊绵延，一道青翠裙摆的窈窕人影一闪，转瞬间消失了人影。适才眼角余光之中似乎瞧见了轮舆的轮子，心中微动，想来那位便是此次和亲的宜郡主顾令月了！

他角泛起一丝微微笑意，仰起手中犀角杯，饮尽盏中干冽酒。

高台之上，立部伎的歌声悠扬婉转，妖柔窈窕的舞伎挥舞着长长的水袖，跳着柔软妩媚的廷舞，气氛一片靡软。酒席之上是男人酒过三巡，宴之上的气氛便柔和热烈起来，“沛恩从前在范自以为十分不凡。如今到了长安见识了帝都风尚，方知从前不过是井底之蛙。圣人不要见笑，当真是有几分乐不思归了！”孙沛恩笑着道。

姬泽饮了一口酒，微微一笑，“长安居，亦大不易。”瞧着孙沛恩，推心置腹道，“孙卿，宜郡主虽是朕的表妹，却是朕自幼看着长大的，朕心中实是当她如亲妹妹一般。朕如今许婚她与卿，她自幼身子羸弱，但聪过人，蕙质兰心，孙将军后瞧在朕的面子上，还请多多体谅她一些！”

孙沛恩带着微醺的酒意，闻言忍不住抬头望了年轻的帝王一眼，眼睛很黑，过了片刻，方垂下头去，笑着道，“圣人说笑了，宜郡主乃是天家贵女，沛恩一介草莽，得贵女下降，心中念已是来不及，如何敢慢待半分？”

天边的火烧云滚来滚去，阿顾从中返回府中之时，陶姑姑等人都立在府中内园门前等候，瞧着阿顾归来，面上出期盼景象，“郡主，今你入可瞧见了那位怀化将军，瞧着人品如何？”

阿顾虽然近情绪低谷，但受到身边人对自己的关怀之意，忍不住觉得有些温暖，微微失笑，“瞧着身子拔，形貌还算正气，应当是个还不错的人吧！”虽然自己对这场即将到来的婚姻并无任何期待之意，但持平来说，孙沛恩此人单论人品，除了年纪略大一些，并挑不出什么特别的病。

“那就好！”陶姑姑闻言松了一口气。

时势渐推进，天子圣旨已下，怀化将军孙沛恩也自范前来长安亲，陶姑姑等人瞧着这桩婚事无法避免，都渐渐死了这份心思，转而开始盼着阿顾嫁过去之后能够过的好一些，如今听闻孙沛恩人品瞧着还不错，登时便喜形于，欣道，“公主在天有灵，总算保佑郡主了！”

阿顾瞧着陶姑姑等人心生一丝怜悯之情，这门婚事前景其实与孙沛恩人品如何并没有什么太大关系，大周与河北剑拔弩张，虽因彼此顾忌而维持了一段短暂的和平时期，但早晚下去必有一战。待双方开战之后，自己身为大周天子的表妹，孙沛恩的和亲子，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，当真难以预料。但世事多艰，自己虽然清楚的预见了前面的刀山剑影，这时候瞧着姑姑喜的神，竟也不忍心张口吐实情，打消了她们面上的喜悦之意。道，“姑姑，我累了先回去了，你们忙去吧！”

范节度使孙炅嫡长子孙沛恩亲上长安亲之后，他与阿顾的婚事也就真正提上程。阿顾虽封郡主，但父族仳离，母亲丹公主又已逝世，玉真大长公主姬明瑛作为最亲近的母姨，当仁不让包揽了婚姻女方一应准备事宜。七宝香车长驱直入郡主府，将府中上下人等俱都召入廷中，朗声吩咐，“宜郡主是本公主的嫡亲外甥女儿，她如今虽没了娘，自是我这个做小姨的给她持。”剑眉一扬，“大婚是女子人生中最重大的场所，再怎么着，也要办的热热闹闹的。我不是什么好情的，如今这话可说在前头，若是有人砸我外甥女儿的场子，我可不管你们有什么积年的脸面，可绝不会客气！”

郡主府众人都肃然应道，“奴婢遵命！”

玉真公主首先考虑的是婚姻举办场所。节度使势力颇大，皆在长安之中设会馆，供使者在长安通禀圣言，打探消息之时居住。范会馆虽然装饰颇为富丽，却毕竟最初是为使者所设，入不得玉真公主的眼。玉真公主考虑了片刻，径直入，寻了姬泽，“范会馆狭小，我想着阿顾和孙沛恩的婚事放在郡主府中举行，圣人觉得如何？”

“不成。”姬泽断然道。“朕知道皇姑是体恤阿顾，若阿顾嫁的是旁人，郡主身份尊贵，在郡主府中举办婚礼自然是应当的事情。只是如今此婚是和睦朝廷与河北的关系，双方之势并无孰强孰弱之分，这般状况若在女方府中举行婚事，外人瞧着岂不如男方入赘一般？姑姑若当真疼阿顾，便放弃这等主意。若孙沛恩心里存下了芥蒂，后阿顾的子怕更是不好过。”

“话何至于此？”玉真公主扬眉，“后若是他们夫妇回了范，自然是阿顾随着孙沛恩。如今在长安，自是随我们大周的规矩。其实我也不是一定要坚持婚礼放在郡主府里办，若孙家能寻出一处拿的住场子的地方，我也并非不能接受。如今既是没有，而永兴坊却是齐全，这场婚事为何不能放在郡主府中办？”

又放缓了声音道，“我也是心疼阿顾，她被迫和亲，已经十分可怜了。如今要和一个陌生男子结亲，心中想是十分惶恐，郡主府是她自幼长大悉之处，若婚事在郡主府举行，她瞧着四处悉之地，心中也会安心一些！”

姬泽为玉真公主语句所动，虽明知道有几分不妥，到底是怜惜阿顾的心思占了上风，犹豫片刻，吩咐道，“传主宾杜邑入。”

礼部主宾杜邑跪在两仪殿中，听着天子吩咐，“你去一趟国宾馆，替朕问话孙沛恩，长安的亲礼是否愿意放在郡主府里办？”仔细嘱咐道，“语气要柔和些儿，瞧着孙将军的反应，若是有半分不愿意，就算了！”

杜邑恭敬应道，“是。”